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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博士的彪悍穿越:爱上主公-第27部分

的,但是三天之后他们就变得比研钵里的药材还沉闷,好像三天里把一生的话都说完了。等我看够了他们的转化,就到屋外继续看花草。

  那些人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,大概是找不到路了。进谷和出谷的路我都清楚,路上有许多机关,是我和爹一道设的。每个月机关就要变更一次,即使那些人没有被蒙上眼,也不可能第二次踏进药王谷。

  我说过,花草的表情是很丰富的,除了会告诉我它们的心情,还会表达对一个人的喜恶。那天我本来很沮丧,爹带回来一个满脸麻子的人,那些麻子见到我都变成了蚂蚁蠕动起来。我不讨厌蚂蚁,蚂蚁是可以入药的,可是这样一张脸却让我很恶心,只好出去找我的朋友们。奇怪的是它们一点也不吵,还再三叮嘱我保持缄默。我顺着它们的指点望去,就看见了那个人。

 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进谷来的,这样的人很危险,按照谷里的规矩应该先打昏,然后灌下忘尘丹,丢到外面。可我没有这样做,这也许是我一生犯过的唯一一个错误,但是我从没后悔过。

 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也正回头看着我。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清澈的眼神,仿佛融化了阳光,照得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。猎猎的风吹动他的白衫,衣袂飘扬,在珙桐树洁白的花朵簇拥下,似要乘风而去。

  他开口,如春风拂面。

  “请问姑娘,如何出得这山谷?”

  “请公子随我来。”

  我拣了一条羊肠小道,一路上,将他的身世一一问来。他倒也干脆,坦承瞒了父母与大哥外出踏青,不想竟撞入这谷内。

  我抿嘴一笑:“易公子欺我!这谷口有大小机关三十六处,岂是误打误撞就可闯过的?公子必是发觉了入口,想一探究竟,绞尽脑汁方到此处,不可不谓智勇双全!可惜还是不慎滑入水中——袍角尚湿!”

  他颔首,笑意盈盈:“沐姑娘心思聪颖,易某佩服!——只是不知姑娘要带易某去何处?”

  “自然是出谷!”我避开他的笑颜。

  “出谷的路分明在那头,姑娘为何往深处走?”

  我一时窘煞,低头不语。花草在脚下窃窃地笑。

  终究还是到了谷口,站在边界的合欢树下,我望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,竟是怅然若失。后来我天天在树下守望,一连数日,却再也没有见到他。

  我日复一日地等着,我以为大概要等一辈子,他未必记得这山谷里自开自落的我。当十天后,那袭白衣突然出现在眼前,我的心简直要冲出胸膛,面上却仍淡定如水。

  “沐姑娘久等,易某来晚了。”他施施然一笑,目光中闪烁几丝促狭。

  我脸一热,用的却是随意的语气:“今日刚好来谷口看看,竟碰见公子,好巧!”

  “真是巧,”他向树下徐徐一指,“那儿的草不都踏平了么?”

  我急急扭过头,藏起满脸酡红:“哪有?公子眼花了!”

  “原来如此,”他绕到我身后,抚着斑驳的树干,“那么我见姑娘天天站在这树下,想来也是眼花了!”

  我讶然,回眸对上他的双眼,清澈中闪动着真诚,还有一丝羞涩,彼此一望,各自又垂下眼去。

  那日我们在树下直坐到黄昏,整日的光景却似弹指一瞬。他讲与我谷外的天地,那个我不熟悉的世界里,有血雨腥风,也有侠骨柔肠,竟似磁石一般将我牢牢吸引。我开始犹疑自己的心意,当真要隐于这山谷,静静度过此生?十六岁的我,终究是厌倦了平和安宁,开始渴望热血。

  他正是踌躇满志少年时,一心要离开山庄,闯荡出一片天地。“山庄是祖传的基业,有我父母和大哥在,一定能发扬光大。我的志向便是一人一马,仗剑江湖,惩恶扬善。大哥静,我动;大哥守,我行。定要在青史之上留下我名。”他脸上神采飞扬,竟是胜过夕晖的灿烂。

  临别时,我犹自是不舍,他在树下盘桓,十指从枝叶间流过:“十日后,姑娘可还来?”我偷眼瞧去,又和他的余光撞个正着,微微颔首,红裙的颜色洇上了两颊,我急急向谷里逃去,回首只见白衫的少年迎风而立,是初夏最美的风景深深烙入心底。

  每旬第三日,我们欣欣然去赴和风的宴。悠悠长夏消磨在谈笑间,我们并肩坐在枝干上,合欢粉红的花丝萦绕发际,他望向我的眼神忽而有些缥缈。我故意不理,探了一枝花朵来嗅:“听说南国的大理有蝴蝶泉,炎夏的树荫下,清泉之畔,千千万万彩蝶比翼双飞……传说古时有一对男女,情投意合,不想女子被恶霸看中,强抢之,男子被推入泉中殒命。女子日夜在泉畔哭泣,化作合欢树,每年四月,男子遂化为群蝶来与心上人相见……”他拨开花簇与我对望:“何必为古人伤怀?且惜今日青春!”眉心却是微蹙。我抚上他的眉,会心的笑靥舒展,明丽的世上便只剩了繁花。

  那年的秋天格外绚烂。金盏菊繁星般开遍了山谷,他倚在树旁,看我舞一支红袖。兴至酣时,他亦拔剑起舞,白衣红裙在碧空下交错,片片秋叶翻飞,幻出我十六年里至美的金秋。那片红枫憩在剑尖,他捉住,插在我的鬓间,宛若为我戴上最珍贵的珠宝。“大哥明年一成家,老太君便可放我离开。”他眸里跳动着星火,那里,是我向往的江湖。

  我垂首,敛去眼中依依:“宿霜天,席旷野,风雨兼程,可堪长途寂寞?”

  他携起我手,握在掌心:“乘烟浪,踏松涛,河山过往,愿有知己相随!”

  笑傲江湖,一生一世。

  那时的我们,以为紧握命运,每一步都将繁花似锦。殊不知每个人不过是枝头的刹那芳华,不堪暮春的凄风苦雨。

  那年的雪落得特别早。朔风卷起成团的雪淹没了天地,我的红裙如一簇火焰在雪地燃烧。他没有来。夜色铺天盖地地罩下来,我紧紧靠着合欢枯瘦的树干,在悲嗥的风声中等到夜半。

  爹说我变得冷漠了,哥哥们诧异于我不再对他们笑,师兄们私下叫我冷艳无双。其实一个人的热情是有限的,当你把所有的都给了一个人,对其他人就不可能留下什么了。

  十天后他来了。依旧是飘逸的白衣,而雪地上的足印却如此沉重。

  “你瘦了,无双。”他小心翼翼抚上我的颊。

  我笼住他冰冷的双手,他眼底的痛苦一览无遗。远离尘嚣的我,怎会知晓那些日江湖上的地覆天翻。自幼生长在父兄宠爱中的我,又怎能体会一夜间失去双亲的哀恸。短短十余日,曾经同龄的少年成长了,家庭的重任沉甸甸地压在双肩。他必须忘却逍遥江湖的荒唐梦,与兄长一道撑起家族基业。

  我深深望向他的目光,无言中自有千语叮咛。那一刻我明白了,滚滚红尘理会不得小儿女的任性,风浪淘尽后留下的唯有真金。男儿在世当先修身齐家,我又怎能逞一己之欲,成为他的拖累。

  “奈何,你放心。明日我就随哥哥们出谷历练,非练就一身功夫和胆识不得归。你若能等我三年,无双一定能无愧与你并肩。”

  他的眸中泛起浓浓的悲喜,轻轻拉我入怀。严冬的肃杀沉寂了山野,我倚在他温暖的怀抱,祈求时光从此睡去,一梦不醒。三年之后,我当能重握自己的命运,山庄也好,天涯也好,千里相随。

  临行前,爹带我到娘的坟前磕了头。爹怔怔地望着白雪覆盖的坟头,许久才开了口:“无双啊,你的星子和你娘一模一样,认准的路,打死也不回头。你娘为了我,吃了不少苦头,欠了天大的人情,最后还搭上了命。爹不希望你走你娘的路啊!”

  我没有答应爹的话。我知道百里之外的山庄里有一个人在等着我,这份等待值得几生几世的性命。

  而命运却在三年后,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。三年里苦苦守望的幸福,在我重新踏入药王谷的那一刻坍塌。

  大堂上堆满了如山的精美彩礼,爹一言不发地坐在小山的阴影里。我打了个寒颤,几步抢到爹跟前跪下:“爹,是谁来提亲?怎么找到这里?”

  爹缓缓抬起头,我看见那张似乎苍老了十岁的脸上深深的沟壑,他的头发已白了大半。我一时戚然,转眼看见红帛上大书的“红枫山庄”,心先是一阵狂跳,随即陷入万丈深渊。

  江湖上的消息素来灵通,红枫山庄现任庄主易辉年届三十,尚未婚娶。作为江湖人口中的名门正派,山庄素守纲常之道,绝没有弟先于兄成婚之说。送来彩礼的只能是易辉,他口中那耿直敦厚的大哥。

  我昏昏沉沉地听着爹沙哑的声音:“是爹的不是,瞒了你这么多年……当初和你娘得罪了东厂,被一路追杀,多亏当时红枫山庄庄主易中天夫妇施以援手,我们一家才得以逃到谷内,而红枫山庄也因此被卷入政局……这份情一直欠了十几年,虽然我对弟子们有训,但凡山庄的人需要,当随叫随到,且绝不收报酬,可这是和东厂结的梁子啊,我怕是一辈子也还不清了……昨日虢国夫人派人送来彩礼,说愿为长孙提亲,从此便是一家,再无相欠。就算他与我无恩,这天大面子,怎能回绝?何况他既找到这里,药王谷已无秘密可言。江湖险恶,结亲不结怨啊……”

  我闭上双眼,霎那间天旋地转。

  悠悠醒转,眼前依旧是爹的苍颜白发。爹佝偻着背坐在窗前,侧影悲哀如山。以我以往的性格,可以宁死不从,而三年的磨砺让我不得不以家为先,正如他当年的选择,为了尽可悲的孝悌之道而无法从心所欲。爹的晚年,药王谷的将来,一切都迫使我成为牺牲。

  有些东西最好永远不要得到,因为失去的重量是无法承受的。三年的隐扔,换来的竟是叔嫂的关系,命运终究不在我们手里。奈何,奈何。

  我换上了鲜红的嫁衣,披上了鲜红的头纱,那是属于我的颜色,是骄傲地妖冶在五月原野上的罂粟,是灿烂地飞扬在六月晴空下的凤凰花,是烈烈地燃烧在两界彼岸的曼珠沙华。这火焰在我体内翻涌,燃尽一切的执著和欲念。倘若能连我的肉体一并烧尽,自由的魂灵便不必再受世俗教条束缚了罢?

  迎亲的车队近了,我的目光透过重重垂帘,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他,不在队中。——即便在又当如何?车马辚辚,我被连根拔起,离开我自由生长十七载的山野,驶向一个荒诞的归宿。

  六年来,易辉与我相敬如宾,而他,总是在躲避我,常常借故远行,数月方归。我看得见他内心的煎熬,见也好,别也好,莫不是炼狱般的折磨。

  壁垒森严的山庄犹如坟墓,埋葬了我二十五载的青春。唯一可亲的是庭前的那株合欢,我从谷里带来树种,亲自种下,六年来已青青如许。而今的我,只能倚着尚孱弱的枝干,作一场缤纷的迷梦。

  白色的身影来到树下,十指从枝叶间流过。恍惚间我看见九年前的少年,在树下恋恋盘桓,眉心却是化不开的哀愁。

  “奈何……”我低唤。

  他停了手,敛去面上的悲喜,静静垂首:“……大嫂。”

  我逼到跟前,紧紧抓住他的衣襟:“奈何,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么?”

  他的眉眼微澜,仍是肃立:“你我都有太多身不由己。那约定,请忘了吧。”

  “你可以忘,我不可以。如果你忘了,为何要躲着我!”我抵在他胸前,泪水打湿了我俩的衣袍。

  白衣下的身躯微微颤抖。

  “奈何,你大哥这几日不在……”

  “……大嫂,请你自重!”他咬牙吐出这句话,身躯僵硬如铁。

  “自重?”我凄然一笑,指尖拂过他的鼻翼,他绝然的的眼神忽然涣散。

  他温顺地由我领到榻上。我的唇游过他的面颊。

  “奈何,你放心,不会教你背叛兄之名……一朝鸳梦也好,你不会记得任何事……”

  三日后,易辉被抬回山庄。

  “无双,辉儿可还有救?”老太君捧着长孙泛紫的面庞,双唇颤抖。

  我为我的夫君号脉。毒自鼻而入,下毒人将六种剧毒按比例混合,下在茶盅盖里,一旦揭开,毒即扩散入肺部。不同的毒发作时间、特星皆不同,虽然棘手,以我之力,却并不是无可救药。

  我定定望着老太君,抛却了虢国夫人的头衔,她也不过是一个母亲,一个祖母,像爹一样为儿女心碎。我不恨她,尽管她打碎了我的希望,我明白我们不过都是命运的棋子。

  但是只要可能,我一定要亲自决定下一步。

  我用手帕捂住嘴,开始哽咽。

  老太君面如死灰,踉跄几步,颓然倒地。

  易辉的葬礼上,我只是默默流泪。他站在大哥的棺前,我第一次见到他彷徨的神色,撑着棺木,手足无措。

  那一刻我也后悔过,但这后悔转瞬即逝。今生我俩注定要困在这山庄,不得不将仅有的幸福苦苦经营。人心,何尝不是江湖。

  昱儿是我的秘密,看着他一天天长大,就像六年前的那株合欢树,默默地抽枝,一丝丝地抽出我心底的痛楚。我不会告诉他这个秘密,女人,终究有些东西是只能属于自己的。

  直到遇到那个女人前,我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天真。十年里我改变了很多,可是我坚信他对我的感情没有变,我不在乎什么名分,只要有他的心就够了。

  可是就连这最后一点的情义我也是要失去的。那个女人夺走了他的心,我的胸膛里留下了一个丑陋的空洞。嫉妒那颗毒草就在那里发芽,充满了那个空洞,变成了我现在的心。

  这么多年来,我已经不会哭了。多一个人倒在我的毒下,世上就少了一个比我开心的人。可是人总是那么多,我一辈子大概也是毒不完的。

  追求美丽,追求自由,有什么意义呢。越是得不到就越是痛苦,不如孤独地活着,带着一颗狠毒的心,至少能从报复中得到一些乐趣。

  我要让那个女人也尝尝我经受的痛。

  当冷艳的古红抹上她的唇,情毒:绝情寒心,便沁入骨髓。一旦有人背叛她,让她心碎,此生,她便万劫不复。

  ~>-<~

  作者:棠棣之花——新浪“浪漫奇幻派”番外大师!!

  (完结)
第4章 小春子番外
我的名字叫江晚春。

  明明是个少年,却偏偏起了女孩子家的名字。祖母说这样好养活。

  父亲是个读书人,自幼体弱,因为家境贫困在寡母的撮合下娶了相貌平平的母亲。六岁之前的记忆是母亲的唠叨与父亲的药罐,祖母在那年葬进了后山的坟茔,父亲的病也愈加严重,终于没有熬过冬天,随祖母而去。

  一年之后,也是冬天,母亲把我交给一个说话尖细的男人,只说是带我去当学徒谋生活。临走时,那人给了她一小包东西。

  只记得她没有去接,把我身后的包袱紧了紧,猛得抱住我,喃喃地说:“儿啊,娘对不住你,娘对不住你啊,不要怪娘,不要怪娘……”脖子后面是娘呼出的热气和她温热的眼泪,直到那个男人把我从她的怀里硬拽出来,拉着我走出门外。

  我回头看我娘,她倒在地上,扶着门槛,头发散乱,哭着一直在喊:“儿啊,娘对不住你啊,不要怪娘……”

  我的眼泪也涌了出来,挣开男人的手,大声地对娘喊:“娘,我会挣银子回来,我会挣银子回来……”

  男人一路拉扯,把我带到大路边停着的一辆青色篷顶马车前,一个托身便把我塞了进去。里面已经有四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,穿着和我一样带着补丁、泛着灰白的棉袄,眼睛都是红红的,有的还在梗咽。

  还没等我坐稳,一声长鞭,马车猛得向前驶去,头重重地撞在车后的木栏上,眼睛直冒星星。

  一路颠簸。

  车里四个少年,两个是兄弟,叫小五和小六,还有一个姓武,名字很拗口-——武德古,还有一个叫刘娃子的,说话声音很小,总是睁着惊恐的眼睛,脸上露出怯怯的神情。他的身子瘦瘦的,窝在几个少年中毫不起眼,显眼的是他黑瘦的右手上有一大块紫色的胎记。

  孩子总能很快把伤心事搁到一边,一路上我们对要到达的地方既忐忑不安又充满想象。

  “那里会是什么样子?会不会有很凶的老爷?我们是去做下人的么?”

 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,手挡着车外刺眼的光线,才看清青灰的高大围墙,车旁的红漆木门两侧立着两只威严的石狮子。这只是一个偏门而已,却已经让人震撼地心惊肉跳。

  随即,一个头戴圆帽,着皂靴,穿褐衫的人把我们呼呵着赶下车,又带着我们穿过几道门,最后把我们锁进了一间小屋子。

  对之后的记忆,我一辈子也不愿去想,被按在木板上的那一刻,我放弃了挣扎,任凭*传来撕裂的疼痛,一滴清泪滑下眼角。

  也许时间长了就会忘了吧!那个屈辱的伤口和那段屈辱的回忆。

  只是忘不了三天后,被扔出院门的几个黑布袋子和一只不小心露出来的黑瘦的小手,上面有紫色的胎记——那个说话声音很小,总是睁着惊恐的眼睛,脸上露出怯怯的神情的刘娃子,终是熬不过身上的那一刀。

  不幸的我和刘娃子相比,也许竟是幸运的。

  **

  七岁进东厂,已经五年了,日子在每天的打扫和洗洗涮涮中度过。两腿间的秃兀处已经没有了开始的疼痛,或者说已经麻木了。

  点点滴滴的辛酸和委屈,全部咽进了肚子里。

  每月的一封家书,诉说的尽是自己幻想中的美好谎言——不能让娘知道,我可怜的娘,她的眼泪仿佛枯井,已经快干涸了。

  和我一起来的小五和小六继续用他们自己的名字,武德古改叫小德子,而我叫小春子。

  我们都没有了姓,拥有的只是一个代号。

  小五子和小六子因为机灵嘴甜,让役长挑去上街采办杂物,每次都带回不少好吃好玩的东西。虽然只是偶尔分给我一点,我也会兴/奋好一阵子。

  更多的时候他们对我依然不屑一顾,在他们眼里,小春子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……

  而我对他们的漠视和不屑只是淡然一笑……

  渐渐地,他们谈起最多的就是城里的妓院——男人最爱去的地方。

  从小五子和小六子不厌其烦的描述中,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艳翠楼美若天仙的姐姐们,温柔地轻唤我的名字,“晚春……晚春……”

  每一次,这样的幻想都让我想到娘亲。娘虽然不漂亮却很温柔,尽管有些唠叨。

  如果我能跟役长出去,一定要去妓院看看那些天仙般温柔的姐姐。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越来越强烈,每一天,每一时,每一刻。无关欲望,无关暧/昧,无关风月,只为那梦幻般美好的一声轻唤,“晚春……”。

  于是,我也学着小五子和小六子,开始讨好役长。

  终于,我被安排在府衙大厅内打扫,这就有机会看到掌班、总管,甚至厂公大人。

  直到那一天,我才知道,原来人世间竟真的存在俊美如神祗的人。

  虽然只是一个远远的背影,可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,几乎让人不敢直视。冷漠中带着霸气,狂放中又有严谨,永远挺地笔直的优美的背,正是这个王朝的脊梁。

  这就是东厂厂公,天朝敬国侯——曹正清大人。

 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,那惊/艳的时刻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刻进了骨髓,恐怕这辈子都难以消磨……

  究竟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这样出色的男人;究竟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走进这个冷漠的男人的心中……

  黯然失笑,摇头自责道,“小春子啊,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……”

  日子就这样重复而单调地过去。

  一直抱着一线希望,“也许运气好就能随小五他们一起上街!”

  可是运气并不是为我准备的。

  那天晚上,掌灯时分,擦完最后一遍祠堂内历届东厂厂公的牌位,正准备离开,一个满身酒气的人晃着身子进了祠堂,因为光线昏暗,我看不清开人,只能闪身低头在一边候着。

  他朝着牌位走去,一个趔趄正要倒地,我赶紧过去扶住他。

  他比我整整高一个头,瘦小的我如何能扶得住,下一刻,两个人便齐齐倒在了地上。

  头撞到地上生疼,而最难受的是他压在我身上,胸口一阵发闷,我正要起身,却对上一张因酒醉而泛红的脸。

  牌位上的烛光正照着他,额中间有颗痣。一道冰冷的眼光死死得盯着我竟是肖初平副总管

  我嗫声道,“奴才该死,没能扶住肖副总管……”正要起身,他的脸一下子放大到我面前,呼出的酒气喷在我脸上。

  “芝儿?!”肖副总管眯着发红的眼睛盯着我。

  “奴才,奴……才是小春子……”我又一次要起身,却被他双手压住肩头。

  “芝儿,我的芝儿……你终于来看我了是吗?你终于来了……”

  我还没反应过来,下一刻,肖副总管俯身,灼热的嘴唇和粗重的呼吸一起袭过来,嘴被他牢牢地封住,在他的用力啃咬下,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……

  脑袋“嗡”的一下,空白一片。

  这是怎么回事?

  “嘶”的一声,衣服被大力扯开,胸前沁凉的空气让我混沌的意识终于清醒过来,茫然的视线重新聚焦,便清清楚楚看到一双嗜血的双眸。

  “呜呜呜……肖大人,不要这样……绕了奴才吧!” 下意识地胡乱去推开身上的人,我因惊恐而哽咽着,几乎不能呼吸了。

  他的嘴很粗鲁激烈,类似于啃噬。

  越是挣扎,他揽在我腰上的手便越是粗暴,似乎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去。害怕、恐惧、茫然和不能呼吸的憋闷一起化成泪,夺眶而出。

  那一刻,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娘了。

  也许是嘴里“呜呜”的哭泣声,也许是蹭在他脸上的冰凉的泪水,肖副总管终于意识到了什么。

  当他抬起头,渐渐看清我委屈的哽咽和一片水渍的脸庞,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我的左脸,没等我惊呼,又一个巴掌狠狠落在了右脸。

  脑袋里“嗡嗡”作响。

  不敢去看那双嗜血的眼睛,只能闭眼,抽咽着。

  他起身,我的腰上又是一连几下钻心痛,那是靴子尖。

  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去的,第二天又是怎样昏噩噩的被分配到别处打扫,只有一句话反复响在脑海:如果我听到不该听的,你会死得很难看!

  **

  等我渐渐忘记那次意外已经是两年后了,和肖副总管的碰面都被我巧妙避过去,小五子和小六子已经成了崔副总管的跟班,这两人说得最多的变成了东厂的地牢和糁人的刑罚。

  看到他们兴/奋又嗜血的双眸,听到他们眉飞色舞地讲着人彘,拨皮,抽经,这些惨绝人寰的酷刑,我只是安静地一言不发,安分地做自己的事。

  去妓院找仙女姐姐的美梦渐渐被淡忘了,因为我还得留命回去见娘。

  在这样的日子里,我学会了会谄媚和逢迎。渐渐地,肆意的呼呵与嘲弄变成我每天必须面对的事。

  直到有一天,我遇到那个人,如果没有她,可能我会一直卑微到死。

  那天役长找小德子去偏院伺候,小德子因为闹肚子去不了,他习惯地说了句:“能不能让小春子去?”

  于是,我就被带到了一个简陋的偏院。于是,在这样的阴差阳错间,江晚春遇见了此生最珍贵的那个人

 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,穿着古怪衣服,头发零乱,有大半的头发汗涔涔地粘在脸上,隐约能看到底下白晰的脸庞。

  “等她醒了,换好衣服带去见主公!”役长冷冷吩咐着。

  我连连点头,没敢多问,这是规矩。

  役长说完头也不回就走,于是,这个偏僻的别院就剩下我和她。

  打来水为她擦洗脸颊,待收拾妥当的那一刻,我愣住了。

  她长得可真漂亮,虽然没有大家闺秀的那种秀美和小巧,却透着淡淡的英气和飞扬的神采,别有一番飒爽风姿。挺翘而浓密的睫毛自然向上翻卷着,小巧的红唇微微噘起,未施脂粉,脸颊却天然红润,像个雕琢的玉人儿。

  为她盖好被子,我坐在旁边等她醒来。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再一次细细打量着她。

  和崔副总管带来的女人不同,那些女人虽然风姿绝代,眼中却总是透着浓烈的恐惧,那样的恐惧让她们更显渺小,懦弱,无助。而她,熟睡中时而微笑如稚子,时而皱眉或气结,时而愤怒地乱抓头发,时而用大拇指划过鼻翼,时而会轻轻的抽泣……

  “你爷爷的,我整死你!”她嘟囔着翻身,随即又比划着拳脚。

  这一觉睡的极不安稳,不停地翻身和嘟囔着,一直到第二天的掌灯时分。

  刚把晚膳放在外室,就听到屋内一声轻叹,进去后看到她已经坐了起来。正在很不雅地挠挠这儿,挠挠那儿,一脸的迷糊。

  “姑娘,你醒了!” 我想笑又不敢笑,只轻声问了句。

  她眯着好看的大眼睛,一只手刚要拄着床沿凑近打量我,却落了空,于是,整个人便滚到地上,又是一连串奇怪地动作,吮着手指,茫然地看着四周。一会儿仿佛想清楚什么似的,堆起一脸讨好的笑。

  “这位小哥,怎么称呼?唉呀,你看我真是……”她说了一堆客套的话让我不知所措,从来没有人对身为奴才的我如此客气,而且还是这么漂亮的女人。

  我的脸有点发烫。

  难怪小五子提起妓院里的仙女姐姐都会两眼放光,她难道也是妓院里的姐姐吗?

  “现在是什么时辰?”

  这一声疑问,让我猛然惊醒,这才想起还要带他去见主公。

  “现在是晚膳时分!”我笑道。

  话音刚落,一阵猛烈的“咕咕”声音从她肚子里传来。

  她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,羞赧地红着脸。

  我又愣住了,她微笑的样子真好看,大眼睛弯成了半月形,红嘟嘟的小嘴微微咧开,露出洁白的贝齿。

  脱下那身古怪的衣服,拿着我送上的宫装看了又看,她又是一脸地茫然。我的脸不禁一阵发烫,除了娘,没有见过其它女人着这么少的衣服。

  于是,在脸红和尴尬中,我伺候她穿好衣服。

  等用完膳,我便带她去见主公。

  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,这一去也不知是福是祸,我只能尽量地多告诉她一些,生死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。

  到了天清苑,告诉她如何行走,便快速地退下去,我怕再耽搁一刻,会忍不住告诉她,“此去将凶多吉少!”

  然而我生生忍、扔了下来,因为这句话是可以要/我命的!

  **

  回到那个偏僻的别院,我没有接到调走的命令,忐忑不安地坐在外间。

  “她会不会有事?她究竟是谁?为什么厂公大人把她安排在这个简陋的别院,却依然亲自召见?”

  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一个人,生怕听到她的死讯,后半夜实在坚持不住,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  “喂,小奴才,你的好日子来了!”快天快亮时被敬事房的刘公公一脚踢醒。

 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木木地看着他。

  “你家主子当上了东厂副总管!以后你这个做奴才的就跟着享福吧!”从来没觉得刘公公像今天那么慈祥过,我喜滋滋地给他泡来一壶上好的茶水。

  “以后就由你来伺候余副总管的起居。厂公吩咐了,这几天先带副总管大人熟悉一下环境。”刘公公话音刚落,门外就传来一声大呼小叫的声音。刘公公不好再呆下去,说了几句讨喜的话就走了。

  她没有我想象中的高兴,反而看着刘公公拿来的衣服和玉牌发了好一会儿呆。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份,也觉得女人当太监副总管很奇怪,不过想来她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。

  她认命似的叹了口气,我猜不到她在想什么,大人物们都有不一般的想法,岂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能明白的。我只管伺候好她的起居就非常满足了。

  看着她穿上副总管的衣服和戴上考究的玉牌,心里一阵羡慕,习惯星地赞美了几句。

  “不要叫余副总管,听着别扭!没有外人的时候叫我小哲子!”没等我反应过来,她又加了一句,“这是命令!”

  我怔怔着,但随即便笑着应答,心里暗暗道“真是个奇怪的人!”

  在东厂当个掌班就似登天一般,在她眼里这几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却被说成是鹰犬、走狗。这些话我只当是没听到,当奴才的只管听主子的吩咐,但她却是第一个让我打心眼里觉得可以亲近的主子。

  在东厂,她的刺芒肯定会吃到许多苦头的,我能做的,只能把这里的禁忌旁敲侧击地告诉她。

  可是担心的事远比我预料的来得更早,或者说已经在门外伺机很久了。

  当看到门口出现的那三个人,我知道,未知的吉凶正在蠢蠢欲动……

  *

  东厂的副总管和总管大人齐齐现身,一大早便来到这个寒酸的别院,究竟是福是祸?

  当看到那个躲避了两年的人时,我的心又隐隐不安起来。

  终究还是没能避过他——肖初平副总管。额头上那颗痣像一颗毒药,一阵寒意从心底弥漫致周身。

  两年过去了,那双狭长而嗜血的双眸仍不时让我从梦里惊醒,然后整个身体像筛子一样发抖到天亮。

  但愿他已经忘记我的样子,但愿……

  死死咬住微颤的牙,尽量把头低下,恭恭敬敬地作揖道,“奴才给总管大人请安,给两位副总管请安。”

  心里同时也为小哲子捏着汗。这三位大人物一起到这个不起眼的别院来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了,听叶总管和肖副总管的语气,小哲子肯定是犯了他们的大忌。崔副总管的话更是显得咬牙切齿。

  我不由地一惊,抬头看向他们三位,却正对上那双避了两年的眼睛,他怔了一下,随即像发现猎物一般眯了起来,我知道什么都已经晚了。

  一声和当年一样的带着杀气的呵斥在耳边炸响:“看什么看-——死奴才,谁给你的胆子,敢对总管大人不敬。”

  我意识到他要下死手了,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地抖起来。

  本能地回了一句:“奴才不敢”

  但话音刚落,随之而来的竟是胸口的一声闷响,整个身体已经重重地仰摔在地上,一股子泛着腥味的液体涌到嗓子眼。脑子“嗡嗡”作响,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:江晚春,你怕是活不过今天了。

  “死奴才,敢顶嘴!老子今天弄不死你~~”崔副总管怪笑着加了进来。抡起脚狠狠踹在我身上。

  于是,背上,肚子上,腿上,胳膊上,胸前,头脸……雨点般钻心的疼让我忍不住地嚎叫,本能地把身体蜷缩再蜷缩,用手护着胸护着头,可是背上的刺痛又让我伸直,胸口又是一阵变本加厉的踩踢,泪水鼻涕模糊了双眼。

  想我这低等的奴才如何能当得起两位副主管亲自动手教训,心里亮如明镜,他们是打给小哲子看的,这样的戏码在东厂我已经看过七年了。

  “小哲子啊,你千万别中了他们的诡计!千万别出手啊!”我勉强提起一口气,想告诉小哲子不要管我,我受得住。但是身上一轮又一轮的痛,只有说半句力气,“小哲子……小哲子……”

  而她却会错意了,因为我清楚听到她一声带着怒腔的大喊,随着一声闷响,身上的力道消失了。

  我真傻,为什么要叫她呢?为什么不把话说全?我不要她来救我这个奴才,我不要让她也落到我这个下场!

  感觉有人拉我的胳膊,睁开眼,模糊的看到她一脸焦急和关切,嘴里和鼻腔里已经有什么在蠢蠢欲动。

  不能让她再担风险,七年来积累的经验和教训,让我可以承受这一切,可以让麻木的身体像轻摔了一跤般爬起来。

  于是,我转过脸,想尽快回屋。

  但是她落在我脸上的那只手,让我一下子想到了娘。

  血,不争气地奔了出来。

  “小春子……小春子……”

  我听到她在叫我的名字,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混合着娘的呼唤。我不能再多作停留,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,“小哲子啊,让我歇歇,让我歇歇,等我歇过来了,才能带你了解这个吃人的地方!”

  但是我说不出话来,因为,血,已经止不住地在流……口腔中,鼻子中……一股股温热的液体,止不住地奔流着……

  “不能倒下,我不能倒下!江晚春倒在这里,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!”于是,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,我抬起麻木的双腿,挪向屋子里去。

  那三人的声音时远时近地在我身后响起……

  “小哲子啊,我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……”

  走进屋子的那一刻,身体再也撑不下去,眼前一黑,最后的记忆是迎面而来的冰凉的地面,和滑落嘴角的一滴清泪……

  **

  醒来时,我躺在床上,外面已经大黑了。

  屋里一阵拖沓的脚步声,有人点上灯,昏黄的光线渐渐地让我看清站在床边的那个人-小哲子?!

  她额头凝固的污血粘着杂乱的头发,眼睛青肿一片,半边脸也是肿的,嘴角和鼻子都淌着暗红的血污。

  想起早上门口的对峙,我的心都要碎了。

  “肖副总管他们打你了?”我哽咽着问道。

  小哲子摇摇头,没有开口。

  想也知道是那三位下的手了。然而,这一次,我猜错了。

  让小哲子变成这副模样的人并不是副总管他们,而是洁儿郡主的手下,阿大和阿二。我如何能想象,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女子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。

  此刻,我的心里只有满满的自责。

  如果我不去看那一眼,她就不会吃这样的苦头了。如果我不叫她那一声“小哲子”,她便不会和副总管大人们翻脸……

  江晚春,终究给她带来了麻烦……

  下一刻肚子里发的“咕咕”声,让我更加惭愧。

  就在她出门给我找吃的时候,门外传来崔副总管的声音。听他话里的意思,竟是主公让他来送饭。

  这怎么可能呢?主公那种冷冷的星子,怎么会差人送饭过来!

  正满肚子的疑虑,便听到门外传来两人的声音,我又惊又急,“崔副总管依然没有打算放过小哲子!”

  “怎么办?崔副总管是软硬不吃的主,他只对一个人东厂厂公曹正清大人惟命是从。小哲子……怎么办?”

  我想大声呼喊,可胸口气血翻腾,眼前直冒金星,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  下一刻,外屋传来食盒碗碟摔在地上的声音,还有崔副总管冷冷的嘲弄。

  “小哲子,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受苦的……小春子贱命一条,让崔副总管拿我出气好了……”

  强撑起身体,挪下床,下身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,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下来,血再次浸湿/了下衣。

  落在崔副总管手上的女人结局不是死了就是疯了。“必须出去,我必须出去……”我失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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